第133章 塗生的躺平之路(完):平平淡淡才是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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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互相表露了身份,塗生也就不再時時刻刻維持人形。
他時不時便變回狐貍的形态,窩在卡薩維斯的懷裏,享受對方的按-摩順毛服務。
在他難以自控,哼哼唧唧時,卡薩維斯卻環顧着這個破敗的廟宇,面露不滿。
從前,他只是個自身難保的異鄉客,一個需要塗生庇護和教導的孩子,能有一處遮風擋雨的角落,有果腹的食物和禦寒的衣物,便覺得已是僥幸。
那時看這破廟,雖簡陋,卻也是安身立命之所,是塗生給予的、珍貴的家。
現在呢?
他的手指穿過狐貍腹部最細軟溫暖的那片絨毛,動作輕柔,思緒卻已飄得很遠。
塗生這麽好,這麽純粹,像山林間最潔淨的雪,又像夜空中最溫柔的月。他該被世上一切美好簇擁,而非困在這荒山破廟之中,與自己一同咀嚼粗粝的生活。
他該穿最柔軟光滑的绫羅綢緞,用最精致剔透的玉器,品嘗由名廚精心烹調珍馐美味。
他的住所該有雕梁畫棟,有溫暖如春的地龍,有仆從如雲細心伺-候。他該受萬人景仰朝拜,享無邊尊榮富貴。
而他自己有足夠的能力,去争取,去掠奪。
卡薩維斯輕輕揉了揉狐貍敏感的耳根:“哥哥,我去給你打天下,好不好?”
塗生正被揉得迷迷糊糊,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飄進耳朵,他一時沒反應過來,只是下意識地抖了抖耳朵,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:“啊?”
第二日,天剛蒙蒙亮,卡薩維斯便已起身。
他換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布衣,将那頭色澤如熔金淬火般的卷發用皮繩簡單束在腦後,露出完整而深刻的五官輪廓。
身形高大強壯,高鼻深目,十足十的異族人樣貌。
塗生皺皺眉:“可你現在這樣,出去後怕是會被欺負。”
卡薩維斯展顏一笑,随意撿起一塊石頭,輕輕松松将其捏成了齑粉。
“放心,即使不用蟲形,也不會有人能夠戰勝我。”
“你一定要小心,雖說修道之人不問世事,但被他們知道你妖族的身份,難免會惹來麻煩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說着,卡薩維斯未有分毫不耐,在他終于交代完自己所知的一切時,對方忽的湊過來,親吻了一下面頰。
“你不能這樣!”塗生捂住臉,急急地解釋,“我們的感情很親密,做什麽都無所謂,但你若是入了人世,可不能見誰都親。”
“我不會親吻旁人。”
卡薩維斯說着,又在他的另一邊面頰落下一吻,眉目幽深。
他心中做下的決定不需要這時候告訴塗生,一切只等大事落定後,讓對方全心全意地成為自己的伴侶。
“等我。”說罷,他轉身離去。
塗生捂着兩邊都仿佛在隐隐發燙的臉頰,怔怔地站在原地,直到那身影徹底看不見了,才失魂落魄地退回廟中。
都說父母在,不遠游,怎的卡薩維斯就不願意陪着自己呢?
仔細一想,孩子大了,總歸會有自己的想法,一味地拘着,反倒要叫至親離心。
塗生想起那些戲文裏的案例,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。
沒事,等卡薩維斯出息了,自己也就享福了,他便在此等候便是。他已活了三百多年,最不缺的就是時間。幾年光陰,不過彈指一揮間,他還等不起嗎?
道理雖如此,可當夜,塗生食不知味地嚼完剩下的肉乾,卻是輾轉反側,夜不能寐。
天光還未破曉,塗生便一骨碌爬了起來。他迅速收拾了一個小包袱,往懷裏揣了幾塊肉乾和碎銀,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數年的破廟,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,循着卡薩維斯離開的方向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他看着卡薩維斯徒步幾百裏,抵達戰亂的鄰國,看着卡薩維斯加入起義軍,戰無不勝,看着卡薩維斯一步步走上高位,帶領的隊伍愈發壯大。
看着卡薩維斯受傷,縱使能夠以一敵百、以一敵千,縱使銅皮鐵骨,那些箭矢射過來時,他仍舊會受傷,只是不致命,以他逆天的恢複速度,很快就能再次領兵作戰。
偶爾在夜晚,卡薩維斯會對月遙望,不知在思考什麽。
遠處的塗生,隐在樹影山石之後,同樣靜靜地看着。
看着那個在月光下孤獨伫立的背影,看着那個在血火中迅速褪-去最後一絲青澀、變得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青年。
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、氣勢逼人的統帥,真的是那個曾蜷縮在他懷裏發顫、會笨拙地學他說話、會因為他一句誇獎而眼睛發亮的少年嗎?
時間在烽火與征戰中飛速流逝。卡薩維斯最終攻進皇宮,将那位年老昏聩的帝王斬殺,成功坐上帝位。
但這位置并不算穩固。
周圍幾個國家早就對這個小國虎視眈眈,紛紛派兵試探。
卡薩維斯攘外安內,又花了兩年。
這時,他的版圖已經擴張了兩倍,再無國度敢與之挑釁。
他終于将塗生接進了皇宮,這個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權力中心。
塗生樂颠颠地去享福,然後就被套上鳳冠霞帔,一路送進了椒房殿。
他很欣慰,原以為卡薩維斯過去這麽久的時間,又坐上了高位,恐怕是把自己忘了,誰曾想,還是記得自己的恩情。
在一個黃道吉日,天還沒亮他就被從被窩裏挖出來,套上了一身他從未想象過的禮服。
金線繡出的繁複鳳鳥與祥雲紋飾,披挂的璎珞寶玉叮當作響。
頭上更是被戴上了一頂鑲嵌着寶石、墜着流蘇金穗的鳳冠,壓得他脖子生疼。
他被攙扶着,走過長長的宮道,兩旁跪滿了黑壓壓的官員。
禮樂莊嚴,香燭缭繞。
他迷迷糊糊地被帶到一座更加恢弘的大殿前,與早已等候在那裏的卡薩維斯并肩而立。
塗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身邊的帝王身上。
身着重色帝袍的他顯得威儀不可侵,滿身殺伐之氣。幾年之間,宛若脫胎換骨。
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動,遮擋了卡薩維斯部分面容,卻更添神秘與威嚴。
而那握住塗生的手,堅定而有力。
有個老頭在最前方高聲誦念什麽,說得話格外拗口,塗生聽得半懂不懂。
他不由地打了個哈欠,眼睫挂上一點濕意。
還不如在山林裏自在。
可一想想宮廷禦廚們呈上的數不盡的佳肴,塗生便打消了跑路的心思。
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漸暗,冗長的典禮終于接近尾聲。塗生被宮女們半攙半扶着,送進了一座他從未踏足過的帝寝中。
殿內溫暖如春,龍涎香的氣息清雅寧神。
塗生被安置在梳妝臺前,宮女們開始小心翼翼地為他卸下沉重的鳳冠和繁複的頭飾。他一邊配合着低頭,一邊後知後覺地琢磨起來。
現在的卡薩維斯已經登上了那個高位。
戲文裏,除神仙外,最高的身份也無非是九五至尊。
那自己是不是能撈個閑散王爺當當?
這麽一想,還真是美滋滋。
這時,門外傳來了卡薩維斯冷淡的聲音:“都退下吧。”
左右侍奉的宮女們紛紛低着頭,快步走出殿外。
紅燭搖曳,将室內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暖融朦胧的光暈。
卡薩維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進寝殿。這些年來他喜怒不形于色,心中對塗生的思念卻是一日比一日深沉。
“怎麽才來?”
塗生對着鏡子,正與頭上繁重的簪釵搏鬥。
還穿着那身繁重冕服的卡薩維斯默不作聲地靠近,動作輕柔地幫塗生一點點幫他解開那些精巧卻惱人的束縛。
“呼……總算好了。”
此處無旁人,塗生那頭粉白長發便不再作僞裝,長長的毛茸茸耳朵也冒出來放風,抖擻精神。
“你都做皇帝了,我們還要擠一間房嗎?”塗生瞥了眼奢華的龍榻,心中卻是躍躍欲試。
“你是我的皇後,自然要住在一起。”
卡薩維斯理所當然地回答。
“啊?”塗生一臉迷茫,長耳耷拉下來,“什麽時候的事?”
“今日便是封後大典,你不知?”卡薩維斯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絲訝異。
一大清早就被拉起來梳妝打扮,又是一身繁重的禮服在身,長長的流程走下來,塗生餓得頭暈眼花,哪裏還有心思去聽旁人說的什麽。
回憶起來,方才那些侍女送自己進來時,好像是稱呼的“皇後”?只是當時他以為她們只是說錯了稱呼,沒有放在心上。
“為什麽呀?”塗生不明所以。
卡薩維斯已經褪去了沉重的外袍,只着深色的中衣,走到他面前。
燭光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,以及底下起伏有力的肌肉輪廓。他微微俯身,雙手捧住塗生的臉頰,目光專注得仿佛要将他吸進去。
“你在向我求偶嗎?”塗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充滿成熟男性魅力的英俊面孔,直白地發問。
“對。”卡薩維斯點頭,捧着塗生的臉頰,像是對着無上珍寶。
塗生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。分離的數年間,他隐在暗處,看着這個青年一點點蛻變,變得陌生,變得強大,變得遙不可及。他以為距離和時光會沖淡什麽,甚至做好了接受生疏的準備。
他早就在不知不覺中,習慣了這具懷抱的溫度,習慣了這份獨一無二的依賴與信任。
他離不開卡薩維斯。
“可是……”塗生糾結地皺着眉,“我不能生崽,你不會去收納其他後妃吧?”
他也曾聽過幾出後妃争鬥的戲文,最經典的情節便是母憑子貴。
誰知卡薩維斯拉着他的手,将他帶到了龍榻上,在他耳邊低語:“我能生。”
“诶???”
或許妖和妖之間就是有所不同呢。塗生沒有懷疑卡薩維斯話語的真實性。
他們除去人類代表身份的繁重的衣物,以最赤誠的形态相對。
卡薩維斯久經沙場錘煉的身體,此刻在暖融的光線下完全展露。
蜜色的肌膚緊繃,覆蓋着壁壘分明、線條流暢的肌肉,寬厚的胸膛,勁瘦的腰腹,每一處都蘊含-着爆發性的力量。
幾道顏色深淺不一的舊傷疤,如同勳章,刻印在這具充滿生命力的軀體上。
塗生看得面頰發熱,又忍不住上了手。
“我的一切,都屬于你。”
卡薩維斯的嗓音比平時更低啞了幾分,他握住塗生作亂的手,将其更緊地貼在自己心口,感受着那裏蓬勃有力的跳動。
他的目光熾熱,像是要将塗生點燃:“我的力量,我的忠誠,我的生命,還有這具身體……随時可以取用。”
塗生被他直白的話語和掌下滾燙的肌膚燙得耳尖通紅,心頭又軟又漲,還夾雜着一絲莫名的不服氣。他憋了口氣,小聲嘟囔:“你……你比我更像魅惑人心的狐貍精。”
卡薩維斯分明是個沉默寡言的性格,偏生在床榻上什麽話都敢說。
某種獸-欲開始不受控制,塗生遵循着本能,開始對剛剛确定關系、強大迷人的伴侶進行試探性地……。
……
“真的能生嗎?”塗生喘了口粗氣,抹開額頭上滲出的液滴,墨瞳因為動情而蒙上一層水霧。
(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)
“好噢。”塗生盯着他被汗液浸-透的蜜色肌膚,那起伏不定,還在震顫的肌肉形狀,被滿目的無邊豔色迷了眼。
哇,他可吃得真好。
就在他遵循本能,準備進行最後一步時,身下的卡薩維斯卻忽然渾身一僵,緊接着開始不受控制地掙紮起來,聲音裏帶着驚愕與一絲無措:“這……是什麽?”
塗生被他突然的掙紮和發問弄得有些慌亂,連忙施展了些許妖力,才勉強按住這具力大無窮的身體。
他紅着臉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,親吻伴侶因驚疑而緊蹙的眉心,小聲解釋:“那個……狐貍都這樣的,你、你忍忍吧。”
結構上的些許差異,此刻才凸顯出來。
卡薩維斯聽罷,連呼吸都放輕了,努力适應那種陌生的脹痛。
“你要補償我。”
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,塗生俯下身,開始細細密密地親吻他。從汗濕的額角,到高挺的鼻梁,再到因忍耐而緊抿的薄唇。
“嗯……”
啧啧水聲響起,舌尖勾纏着難以分離。
塗生其實沒有那麽單純。
買來的那些話本子裏偶爾會摻雜些帶顏色的片段,沒有廉恥心的狐貍會認認真真地拜讀完畢。
如今,面對心愛的伴侶,那些囫囵吞棗記下的零碎片段,似乎自動組合成了可操作的指南。
他生澀卻努力地,學着記憶中的描述,一點點在卡薩維斯身上探索、嘗試,再根據對方身體的細微反應和無法抑制的低-吟,調整着節奏與方式。
果然實踐出真知。
*
封後的第一年,年輕的皇後便傳出喜訊,并于年末順利誕下健康的皇子。
朝野上下,無不震驚嘩然,繼而紛紛感嘆陛下對皇後用情至深,竟感動上蒼,降下如此違背常理的祥瑞,使得男子之身亦能孕育子嗣。
他們全然不知,那孩子是看似吃胖了些許的皇帝親自懷親自生下的。
第三年,在祭祀大典上,有一青衣男子禦風而來,劍指塗生,口稱妖物。
塗生正打算咬牙迎上,卻被卡薩維斯攔在身後。
“還記得你給我修煉功法嗎?我一直在修行,沒有懈怠。”
塗生一怔。
那是他在游歷時偶然在一洞府所得,想來是那些修者創造。
但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後,他便嫌修煉枯燥棄置一旁,反倒是卡薩維斯撿起來,他一向不曾放過任何一個提升自己實力的機會。
在不現出蟲形的情況下,卡薩維斯成功将那名青衣男子擊敗,後者狼狽遁走。
塗生趕忙撲上去摟住伴侶,看着他身上新添的傷口,滿是劫後餘生的悔恨:“怪我太過貪圖享樂,這種情況都幫不上什麽忙。”
卡薩維斯語調輕柔地哄他:“我強大自身,本就是要讓你安逸享樂一輩子的。”
“不要,”塗生搖頭,眼裏溢出淚來,“我不要只躲在你身後。我要能站在你身邊,和你一起面對所有風雨。”
“好。”
卡薩維斯鄭重地應了,與愛侶緊緊相擁。
*
帝王以凡人之軀,正面擊敗禦劍飛仙的修士!
這一幕,被祭壇下方官員與無數百姓親眼目睹。
民衆對這位本就戰功赫赫、開疆拓土的年輕帝王的敬畏,達到了頂點,甚至摻雜了狂熱的信仰。朝臣們則愈發噤若寒蟬,不敢有絲毫異心。
塗生卻是心有餘悸:“我們壽數與凡人不同,在高位時日久了難免引得不必要的目光……”
卡薩維斯沉默地撫摸着他的長發。
他所作的一切,征戰,殺-戮,集權,擴張,最終目的,無非是想給塗生一個安穩富足、随心所欲的天地。
既然這個位置會讓塗生不安,那不如舍去。
于是他擢選好合适的繼承人後,便宣布禪位,自己攜皇後退隐,不再過問世事。
朝野雖有震動,但鑒于帝王積威甚重,且安排妥當,并未掀起太大-波瀾。
褪下帝袍冕冠,換上一身尋常布衣的卡薩維斯,牽着同樣作平民打扮、卻難掩殊色的塗生,抱着他們尚且年幼、繼承了雙親美貌的孩子至此歸隐。
當然,塵世的繁華與煙火,依舊對他們有着吸引力。
一家三口時常會變幻形貌,随心所欲地四處游歷。嘗遍各地美食,聽遍市井奇談,看遍山河風光。
累了,便回到他們山林深處的家,不厭歲月悠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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